重返珠峰大本营,一路暖意。暖意从地下、从天空、从群山透出来,仿佛昨夜是冬日的最后一夜,昨夜的月亮亮起就是为了沉向春天。
翻过加吾拉山口,驶下电波般的盘山路,一块块青稞田已升起青苗,如清明时节华北平原的麦田。那是一个叫云加的村子,男女老少都聚集在尚未播种的农田里,一匹小马驹跟着它的母亲,它的母亲跟着两个小姑娘,翻过田边的石埂。雪化得快了,河道变宽了,河水汹涌湍急。之前静止的,开始移动、生长,焕发出生机。
大本营也暖了,过去冰雪覆盖的地方多了一条清澈的小河。傍晚7点,帐篷里依然不用穿羽绒服。珠峰峰顶的云朵快速移动,等到太阳即将沉入西边的群山中时,云朵消失不见,峰顶完全展现出来,再次被镀成金色。
雪化了,之前被雪隐藏的部分也裸露出来。傍晚,我去小河边拍摄延时摄影,发现了一块鼠标垫大小的兽皮,捡起来看,毛很厚,像是岩羊的皮。1小时后,我去取摄像机时,又在河边发现了一只岩羊蹄。我的第一反应是——雪豹。听说曾有记者同行在大本营附近拍到过雪豹,藏族向导也说曾在山上见过雪豹。难道我发现了雪豹出没的物证?或许这真的是雪豹在非登山季到大本营捕食留下的痕迹。
来时的路上,刚过绒布寺不久,一大群岩羊停在前方道路上,直到我们的车靠近了,它们才慢悠悠地走开。在西绒布那边的山上,我们也看到了许多岩羊。这里的山都特别陡峭,有些笔直地耸入云霄,我一边感慨岩羊攀爬技能高超,一边想,说不定雪豹就躲在山沟里的某处。
今天,测量登山队员们抵达6500米前进营地,计划明天在前进营地休整,队员们整理高山营地所需物资,并做好分工,计划成立攻顶组、支援组、接应组,迎接最后的“决战”。据说21日和22日峰顶预计仍有降雪,但风力有望从10级降到5~6级,具备登顶条件。我相信这次一定能成功。
天气变暖对于交会组的兄弟们来说,并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,冰雪融化增加了他们前往交会点的难度,穿过冰塔林时要格外注意安全,攀爬山坡时也更滑了。他们计划19日出发前往各点位,住在上面等待觇标竖立在峰顶。
重返珠峰大本营,一走进我们的帐篷,亲切感马上涌来,看着我的床,我写作的桌子,我留下的个人用品,这就是我在海拔5200米的家啊。还好,我还能在这里住上几天,还没到告别的时刻。
太阳落山后,气温骤降,大风再起,我又找到了之前的感觉。天上的星座已成了我的老朋友,我忍不住仰起头说:很高兴认识你们。
明天,我将前往二本营,给兄弟们背些零食上去。后天,我将跟着谢敏、王战胜到东绒3交会点,那是距离珠峰最近的交会点,在那里,我们有个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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